开门见山的导火索，是婆婆的一通电话。
“我们商量过了，明年就搬去你们家住，反正大儿子家也住不下。我和你爸年纪大了，身边没个人照顾也不行，你们俩年轻，家里房子又大，正合适。”电话那头，婆婆的语气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。
我愣了一下，手里的勺子敲在碗沿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妈，这事……能不能再商量一下？”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柔和些。
“商量什么？我们又不是外人，难道还得求着你们不成？”婆婆语气一沉，没给我留半点余地，“再说了，这几年你妈帮你们带孩子，我们也没闲着，逢年过节的东西没少给吧？现在轮到我们了，你们该尽点心。”
我一时语塞，手指攥紧了勺柄，却始终没吐出那句“我们家还有我妈呢”。
挂了电话，我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，坐在沙发上发呆。厨房的煤气灶还开着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汤溢出了一圈热气，像是我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。
我妈已经帮我们带了6年的外孙，如今公婆却要来养老，这家子人挤在同一屋檐下，该怎么办？
晚上，老公下班回来，我刚把饭端上桌，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问：“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？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：“你妈打电话说，打算搬来住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点点头：“哦，那也行。他们年纪大了，住过来方便。”
“方便？那我妈呢？”我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，“你妈来了，我妈怎么办？她带了6年孩子，现在你妈一来，她就得走？”
老公抬起头，目光和我对上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道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妈住过来，你妈就没地方了？”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我的声音有些抖，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，“这房子才三个房间，一个给我们住，一个给儿子住，你妈来，那我妈住哪儿？”
“她可以回老家啊。”他语气轻飘飘的，“反正现在孩子大了，不需要人天天照看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得我胸口发闷。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：“你妈可以住，我妈就得走？她为我们付出了6年，最后就这么被赶回老家？”
老公皱了皱眉，似乎有些不耐烦：“谁赶她了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？老人总有先后顺序吧？”
“先后顺序？凭什么轮到你妈的时候，我妈就得让步？”我这下是真的压不住火了，声音也高了起来，“你妈养了你，我妈难道没养我？为什么总是我妈退一步，你妈就理直气壮？”
他放下筷子，语气也冷了下来：“这房子是我买的，我父母住过来天经地义，你妈愿意住，那是我们孝顺；不愿意住，回老家也是她的自由。总不能两边都住吧？”
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，胸口的憋闷瞬间炸开。我看着他，冷笑着问：“房子是你买的？你倒是说说，这房子的首付谁出的？”
老公一愣，似乎被我噎住了。
“当初我们结婚，我妈拿了她所有的积蓄给我们付首付，你爸妈呢？就拿了几万块钱，说是给你哥留点养老钱。现在你倒好，说房子是你买的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却没说出话来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气氛僵了许久，他终于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行，那我们再商量商量吧。别吵了。”
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，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带着婆婆的意思回来了。
“我妈说，她和我爸可以住客厅，把书房留给你妈住，这样总行了吧？”
我听着这话，心里只觉得可笑，连冷笑都懒得做了。**住客厅？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住在客厅，连个门都没有，这不是明摆着让人难堪吗？**
“你这是商量的结果？”我看着他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还是逼着我妈自己走？”
他没说话，低头扒着碗里的饭，像是没听见一样。
那一刻，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：**如果这房子真的成了婆婆的养老院，那我妈这些年的付出，算什么？我算什么？我和孩子的家，又算什么？
几天后，我妈得知了这件事，主动找了我。
“你婆婆要住就让她住吧，妈回老家也没什么不好，正好清净些。”她语气轻描淡写，像是在劝我，又像是在自嘲，“妈这几年也累了。你们小两口的事，妈也不想掺和太多。”
听着她的话，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不是不在乎，而是怕连累我，怕我为难。
那天晚上，我和老公又吵了一架。这次，他倒是没再争辩，而是沉着脸丢下一句：“明天我妈来，我会和他们说清楚。”
第二天，婆婆和公公真的来了。刚坐下，老公就开了口：“爸妈，有件事我想和你们说清楚。”
婆婆一愣，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正式。
“你们要搬过来住，我可以陪你们回老家。”老公语气平静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，“房子留给我妻儿，我净身出户，陪你们尽孝。”
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：“你说什么？你这房子是你辛苦买的，凭什么留给她们？”
“妈，这房子首付是她妈出的，我也没资格说是我的。”老公的语气依旧淡淡的，“既然你们要住，我陪你们回老家，尽儿子的责任，总可以了吧？”
婆婆彻底慌了，连连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们哪能让你丢下家跑老家来？我们还是住大儿子那儿吧……”
我坐在一旁，手心沁出的汗已经凉透了。那一刻，我第一次觉得，或许，我的婚姻里，还存在着一点真正的尊重和爱。
后来，婆婆没有再提搬来的事。我妈也继续留在家里，陪着外孙长大。
有些问题，或许并不是非要争个输赢，而是看谁肯为谁退一步。
这一次，他退了。 而我，记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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